如果人工智能（AI）能系统性地发现法律里的漏洞，会发生什么？
谈到 AI 和法律的交叉领域，我们多半想到的是“写合同更快”“检索文件更方便”。但在本月，有研究者在最新发布的论文“法律零日漏洞：先进人工智能系统的全新风险载体”（Legal Zero-Days: A Novel Risk Vector for Advanced AI Systems）中提出一个引人关注的新概念 —— 法律零日漏洞（Legal Zero-Days）。
他们试图提醒我们，AI 可能不只是帮律师节省时间，而是会成为法律漏洞的“猎手”。
什么是“法律零日漏洞”？
首先需要先说明IT世界里面的一个老概念：“零日漏洞”。它指的是软件中尚未被发现或修复的安全漏洞。这类漏洞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被发现便能立即利用，致使厂商和使用者完全处于被动状态。简单来说，就是如果被黑客提前发现，就能在开发者做出反应之前加以利用。
而所谓“法律零日漏洞”，是基于这个网络安全中的“零日漏洞”而延伸的概念。指的是潜藏于现有法律体系之中、尚未被察觉的缺陷或矛盾，一旦遭到利用，便可能在现实中引发迅速而严重的混乱。
尽管单个此类漏洞未必会立即造成灾难，但它们共同揭示出一个令人警惕的前景：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(AI)系统，将有可能主动挖掘并系统性地利用这些漏洞绕过监管约束，甚至动摇法律与制度的基础。如果被恶意使用，这种能力可能在关键时刻被用于制造大规模混乱。
现实早已敲响警钟
“法律零日漏洞”听起来抽象，但其实，这类情况早就多次上演，只不过过去我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概念去称呼它。
比如2017年澳大利亚的“双重国籍危机”事件。《澳大利亚联邦宪法》第44(i) 条明确规定，在职议员不得持有双重国籍。然而，该条款与国际公民权制度之间的互动存在模糊地带，一直未被重视。该漏洞被指出后直接影响到副总理和多位议员的任职，对政局造成了巨大的混乱。
它符合零日漏洞的关键特征：一个长期存在、未被注意的法律条款，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，最终对政治体系造成巨大冲击。
如果 AI 开始主动挖掘漏洞
于是，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现了：如果以前这些漏洞只能依靠人偶然发现，那么当人工智能介入之后，会发生什么？
2025年3月的一项研究构建了一个原型系统，其文章的题目就非常直白—— AI能否挖掘税收漏洞？（Can AI expose tax loopholes?）。在实验中，人工智能被证实了通过系统分析法律条文，能够有效识别可能导致税收流失的漏洞。他们未来的目标是开发一个可被广泛使用的版本，推动公共部门采用该类工具来提升社会福祉。
这意味着，AI 不仅能够辅助律师处理文书工作，更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“漏洞猎人”——系统性地扫描法律体系，指出其中薄弱环节。
行业的关注与想象
结合以上的事例，“法律零日漏洞”本质上是法律结构中的逻辑缺陷，它们一直存在，只是未被发现。而人类专家因受限于时间与认知限制，尽管凭借专业经验能够偶尔捕捉到这类问题，仍有大量漏洞潜伏于条文之间。
随着人工智能处理能力的不断提升，它们能够高效解析海量法律文本、追踪跨法律体系的复杂逻辑关联，并识别出人难以觉察的潜在漏洞。这种能力既带来效率，也孕育新的风险——法律系统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，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与此同时，行业需要关注的不仅是发现漏洞本身，更是其跨界影响。一旦在某个司法管辖区被识别，这些漏洞可能迅速波及其他国家或地区，引发政策、合规和商业操作上的连锁反应。
风险还是机遇？
如果随着技术发展， AI在不久的将来真的实现大规模、自动化地发现“法律零日漏洞”，我们将不得不面对如下问题：
- 企业是否会借助AI发现的漏洞进行合法套利，加剧不平等？
- 政府是否将陷入无休止的立法“补洞循环”，疲于应对？
- 律师的角色是否将从传统的解释法律、代理诉讼，转向漏洞预警与制度加固？
这些问题的答案，目前我们尚未可知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人工智能的急速发展正在让我们重新理解法律：它并非坚不可摧的铁板，而是一套不断修补中的架构，存在缝隙也始终处于演变之中。
洞察并理解这些缝隙，或许正是未来法律与科技交叉领域中最值得关注的趋势之一。
撰稿人：杨雪盈；内容策划：孙纲; 杨雪盈；校对：孙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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